

《申城新瑞图卷》管窥
黄宝昌
关乎人与自然的和谐,后现代主义的主张是“多元处于同一个平面”。这让我想起庄子“道行之而成”,想起《中庸》“道平行而不相悖”,又想起《易经》“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君子道消,小人道长”,想起《庄子·养生主》“依乎天理”。这,入微而宏博的胸襟、气度,也平淡如水。记得中国文化的多元性,为汉字这伟大发明肃色起敬。它让我们认识天,认识地,认识人;让大家有话可记录,有相呼应的事可做。
中国绘画,事之以寄人生,或一放下的我,或不是,尽可自便。活动环境的城市化,相应的文化结构、思维指向、精神风貌、形成特征却是大家关心的话题。意境构成、方法技巧,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从表现的共同处与个别特点管窥《申城新瑞图卷》,可能会意识到城市精神的某些奥妙。
大学同窗徐建国在纽约画室,或欧洲写生。“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绕耳撩心,回沪,满目高楼,千奇百怪,环城高架,七纵八横,草地、树木、游人,已非昔日。情涌遐思不禁,发愿作国画长卷以寄。经数年写生,半年编织,一年成画。2004年12月16日携来沪上,观之,惊异于其“挺刮”。
国画强调“笔墨”,即笔法与墨色配伍相合。至唐宋,人物侧重于勾、染,花鸟侧重于染,山水侧重于勾、皴;所要求的技法有所不同,但基本的笔墨形式则是共通的。山水主要技法勾、皴、染的笔墨 ,因对象形质不同而异的笔墨配伍,勾主要解决形廓问题(复勾谓勒,起强调作用),皴主要解决体面质感问题,染主要解决阴阳层次问题。勾强调的是笔,皴强调的是似笔非笔的笔及墨,染强调的是不见笔痕的墨。在这三大关系中,勾、皴起决定作用。勾与皴,这两个条件的变化,可形成不同的形式特征。以勾为主导技法,郭熙《早春图》可以为例;以皴为主导技法,李唐《万壑松风图》可以为例。前者,以勾极度变化其形廓,因而降低皴的变化程度;后者,极度变化其皴法,因而降低形廓线的变化程度。这都是典范的勾、皴笔墨配伍之品,宋代山水的力作。
徐建国的“城市山水”,不仅继承了宋代笔墨配伍之精意,尤为可贵的是他“心源独得”。
《申城新瑞图卷》,以大实小虚作总体关照。以黄浦江分割两岸,以能量之比结构章法,以情移形,以挺刮的作风注精于一(挺刮意为:挺拔突出,精而尤精)。传统山水大多以流泉、活水、行云为气道。他则以斜势的浦江转入苏州河,以西岸大集群建筑引向卷尾的湖泽;返身以高架道路或直或斜、旋转交错的变幻引向南浦大桥;又以浦东小集群建筑引入烟雾之中,给人以不尽之余味。以虚实两极作起于始、终于始的贯气方式,是他的独造。以时空节奏与能量转换配置建筑、街道,作密不容针之体。以平移俯视配以三远,将万千奇楼尽收眼底。城市建筑不同于山体,墙面都平整,颇难处理。他匠心独运,将笔墨以不断变换的长线作形廓,以密集、丰富、变幻的短线、点组合成体面。又用染法表现处在顺光、侧光、逆光或透射光作用下的建筑,灵活自如地表现出质及空间流动感。
古人的山水大法如何面对城市的描绘是个大课题。徐建国对此作了“遗貌取神”的独特探索与表现,有许多经验是很值得我们去静心领悟的。我觉得,城市精神与城市人的精神都必须挺刮。有此,则无所不可创造。这也许是《申城新瑞图卷》给予我们的美学文化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