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中国山水画文化精神的体悟与演绎
统领科类的中国式思维
中国的山水画文化,历史并哲学地被笼罩在中国文化精神之下。
中国文化精神的生命力持久不息﹐一个主要原因是以自然为宏大参照﹐以发端于直观思维和混沌思维的天人合一理念为本体。宇宙这个高高在上自在的法则给了中国人以启示、感知及方法上的无限性﹐从而确立了道法自然、效其无为治之等理念。在这些传统基本理念上﹐直观思维通过横向展开﹐创造性地把宇宙本原、社会伦理和心性感知,放在一个平面上进行分析归纳﹐形成了一个以一元为核心的思维方法﹐并逐步发展成一个有多层面与深层结构的一元多化的思想体系。在这个深层结构内﹐明心见性的顿悟思维﹐反观内求的渐悟思维﹐阴阳辩证的整体思维﹐中庸之道﹐格物致知﹐美的心物感应﹐被流派思想家设定了各自的位子,并构建为不尽相同的内在关系﹐整体而被选择性组合着渗透到各种科类、各种情境中去﹐以此来指导实践的印证。这一系列基本理念指导实践、实践印证基本理念并对具体理念有所修订、转换与演绎的过程,在绵绵数千年的背景下﹐养成了中华民族独特的思维方法和行为模式。它同时又创建了独特的史学和注释学,对这一过程进行自省反思﹐致使独特的本体思想能在历史的演变中找到自己的定位﹐成为社会文化取之不尽的源泉。这种吐纳还本、兼收并蓄的智能使中华文化精神生生不息﹐成为当今世界唯一有活力的古老传统文化。
中华民族独特的思维方式——中国式思维,很早就反映在记录语言的文字的创造上,即以形象思维作为设计表意文字系统的重要基础。汉字的符号特点﹐使中文兼具表述情感与理念的重要特征。与形象思维紧密联系着的视觉思维,是中国式思维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联系着归纳提炼的方法。因此,在数千年前人类的感知比较局限于直觉思维的情况下﹐观物取象的中国式思维中的视觉思维缘于归纳法的运用,就产生了抽象思维﹐从而就能把 气、象、物﹐ 通过数、象、理的合一来概括宇宙的成因﹐成为中华民族文化精神核心中的精华。 中国式视觉思维把物体对象放在一个两度空间的平面上进行比较﹐结果之一是中国表意文字系统的建立。中国式视觉思维加上位序易变的卦象模式﹐具有了三度空间的表现特征。时间概念,在中国意识中具有数、象的模式﹐它的一维概念和定义,在中国文化中有模糊不确定性﹐表现出一维半的特征。中国的时间概念﹐时间是通过空间的位序变易而体现其存在的﹐把时间和空间的互存合一来探究其客观的存在和无限﹐是中国人的时空观。它也是中国人认识社会相感归中、以和谐求存思想的根本来源。中国的文化思想﹐存在着四维思维的超前意识﹐它把物的形式看作是生命本原的三度空间框架结构﹐把动态中的时间和这个三度空间的框架发生的活性过程关系﹐把从形成、建构、解构、到再形成的过程,视为物的存在性和无限性﹐并理解存在是物质和能量的合二为一。中国的经脉学理证实了这个理论的客观性﹐因此是中国人对宇宙生命本原的根本性思考。
中国式思维下的山水画文化
中国式思维让绘画与书法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构成部分。从视觉语言观察,中国传统绘画和中国文字的构造与书写有取象成义的共同特性。两者的形式与功能取向﹐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各分门庭:字取理义﹐而画冠心智。在中国艺术中﹐注意形式与功能配伍的做法,贯穿在整个发展史中。
中国山水画宽泛概念的产生,比山水画在中国绘画中独立为科要早得多。在中华文明发展的数千年历史中﹐从先秦诸子的百家争鸣,四书五经的伦理规范﹐到两汉的尊儒﹐三纲五常六艺的导向,到佛教的传入,禅学与净土信仰的流布,到晋魏玄学,以至宋明理学体系的推出﹐这样的思想阶段性演变情况,持续地丰富了中华文化体系。以道儒佛为核心的思想,既表现出人-天参究的一体性与多元化,至宋明又完成了道儒佛三合一的体系,形成并肯定了寄情于物的意识和审美观念。这就为在创意上产生独立的山水画科作了铺垫和暖身。 从中国式思想元素对山水画的形成作用看:魏晋时期﹐顺和自然的玄学兴起,使自然山水成为仁者智者的意志和道德的取向﹐澄怀味象的静观成了情趣的归宿。在明理眧法、礼以安德、技生于道的中国式审美理念下﹐经过近千年的揉合﹐最终形成了以山水为题材,一个以自在无为的客体-山水为代表的中国概念艺术。它撇却了对客体物质再现的描绘﹐描绘隐藏在可视物象背后的不可视世界。它意念而又形象化地表现了中国的政教礼乐、文哲伦理的抽象理念。渐悟出这个理念的美存在于无、空、静之中﹐情感先验的美存在于真无于无、真空于空、真静于静的超然境界中,存在于思无邪的自怡真趣意境的一种独特的绘画形式中。
在形式上﹐中国绘画采取材料个性敏感的水与墨的互动﹐通过表现力极为丰富的中国峰状毛笔的线点面的表现力﹐通过温润又极为敏感的绢和宣纸的互动,去表现独特的寓哲理的意象。在结构形式上﹐它的平面介质垂直(立轴)和水准(手卷)的展开方式﹐是用来满足中国式四维审美思维的特点的。巧妙地展示了以理法为本、神趣为归,以仁爱为阶的中华文化精神的独特艺术形象。
在山水画创作中﹐审美客主两体心物感应﹐是合二为一地造境;而创作技巧上的经验心迹,是以人品美为基础的审美发生学意义上的审美心理全过程的产物。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技进于道﹐创意留白,成为该审美形式和内容相统一的要领。认定人品即画品﹐并藉以擢拔出大美的永恒大法(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指向"逸"的中国审美最高价值。另一方面,中国传统山水画对形式美的追求﹐如对线条、皴法、笔墨、留白、虚实、枯润、意境、气韵等都有要求﹐在中国伦理的定势思维下,所有的艺术技巧要求都同时是结合伦理和天理的审美判断标准。
中国山水画到了宋代,从理论到实践都达到了极致﹐凸显不失物相的抽象美﹐形成了中国绘画独创的成熟的视觉符号系统。这个符号系统的建成﹐是从直觉思维开始﹐转入复杂的(整体性)理性思维﹐汇归到情志萌动的一系列繁复的心理转切活动的综合性结果。它以视觉形象的直接性,来取代文字语言由于词义的渐变所造成的在阐叙哲理上的偏差与局限。这种形式美的成果是理念在山水画上的感性呈现﹐产生这一成果的宋代,已是中华文化精神在人类艺术史上的一个不可复制的时代。
山水画承元代而下﹐笔墨情趣的盛行成了文人避世感情的独白﹐它取代了文哲伦理的探究﹐成为审美的首要内容。画面题款、跋文的大量出现﹐虽然从中国字与画的表意层面上﹐它们是有机而又相得印彰的﹐但隐然的是绘画语言原创力的滑落。技非道生的吟咏情性﹐反复重复自我的玩味弄趣形成的创作主流﹐在缺少信念支撑的前提下﹐经过数百年时间的沉淀﹐情性描绘沉沦为趣味游戏,从游戏笔墨到游戏墨彩到游戏人我,造成了山水画无本之木的形式主义泛滥。
山水画文化精神的城市化演绎
中国山水画文化具有哲学的伦理的文学的美学的心理等学的丰富精神内涵,继承之是文明社会的一项义务,更新之是发展历史的一种责任。尽管古今的社会背景已经迥然不同,农耕文化已进化为工业文化、后工业文化等,粗放自流型产销已日趋为集约监控型产销,各种模仿型运作已转向多元创意型运作,但是,“善”与“美”在种差多样化的同时,其类的核心内涵还是相对稳定着的。这就给形式主义泛滥过后的中国山水画的创作提出了一个艰巨的振新拓展任务。
《申城新瑞图》的创作,试图将中国山水画城市化,即从面对自然山水转向人造山水。在中国文化认为一切艺术本质都是借题发挥的意义上,我谨于恢复挖掘题材中理念的传统﹐激活中国传统文化精神中精粹的价值﹐使之生生不息。以平和恬静、温文儒雅的心境,透视物欲横流的现代大都市,观物取象﹐反观内求﹐依仁游艺。重现技进于道、礼乐安德的超然境界。寄望在现代竞争社会、伦理道德边缘化的今天﹐能群起重视中华民族仁义理智信的君子之道。
祈愿拙作﹐能引起同仁们对中国画未来走向的关注和探究。
